今日山雾弥漫,黄皮子静立其间,目光如炬,紧盯独胆,那眼神穿透朦胧雾气,带着灵犀般的通感,似能洞悉万物本真,它凝视的不仅是目标,更是一种与自然共鸣的直觉,在雾霭中勾勒出生灵与天地间的隐秘联系,神秘而悠远。
清晨五点,老林子还泡在墨绿色的雾里,我背着猎枪往深山走,枪筒上挂着的铜钱跟着脚步叮当响——这是老辈传的规矩,进山防“撞客”,尤其是防黄皮子,它们灵,太灵,能看透人心里的弯弯绕绕。
今儿非得进山不可,村东头李二家的牛犊子丢了,昨天傍晚还在坡上吃草,今早只剩一串蹄印,深得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拖走的,村里人都说,怕是碰上不干净的东西,可我偏不信这个,我爹活着时就说过,这山里最“不干净”的,从来不是黄皮子,是人,我叫独胆,不是因为我胆大,是因为我认准的理儿,九头牛都拉不回来。
雾浓得能拧出水,脚下的腐叶踩上去“咯吱”响,像是谁在背后跟着脚步,我攥紧了枪柄,铜钱的凉意透过掌心,突然,前面的灌木丛晃了晃,露出一段油亮的黄毛——是黄皮子!比寻常的大了些,尾巴蓬松得像把蒲扇,正蹲在一块青石上,黑豆似的眼睛盯着我。
它没跑,按理说,人离它还有十来步,它早就该蹿进林子里,可它就那么蹲着,歪着头,像是在打量我,我爹说过,黄皮子通人性,尤其是那种上了年岁的“黄大仙”,能看透你心里想啥,我当时笑他迷信,可此刻,我竟从那双眼睛里看出点别的东西——不是怕,是种……了然?
我慢慢蹲下身,没举枪,它也没动,只是尾巴尖轻轻扫着石面,发出“沙沙”的轻响,我突然想起小时候,我在山里掏鸟窝,被一只黄皮子盯着,也是这样,后来我才知道,那是我掏了它的崽子,可今儿这眼神不一样,没有敌意,倒像是在说:“你今儿来的,不是为找牛犊子吧?”
对,我不是,李二家那牛犊子,是我自个儿放的,昨天傍晚我看见它跟着个黑影往北坡走了,那黑影弯着腰,手里提着麻袋,我知道那是谁——村西头的王麻子,前阵子还找我买过山货,我没卖,他怀恨在心,可我没说,村里人都怕惹事,我怕说了也没人信,反倒落个“造谣”的骂名。
我爹活着时常说:“独胆啊,你这脾气,像山里的石头,硬是硬,可也硌人。”我当时不服,可今儿站在这雾里,看着这只黄皮子,突然有点懂了,我这“独胆”,不是莽撞,是认死理,是觉得“对”的事,哪怕天塌下来也得扛着,可有时候,“对”和“敢”之间,隔的是人心。
黄皮子突然站起身,尾巴一翘,钻进了灌木丛,我没追,只是看着它消失的方向,北坡,我爹说过,黄皮子引路,从不走冤枉路,我攥紧了枪,铜钱又响了声,今儿这山雾,好像没那么浓了。
走到北坡坡底,果然看见王麻子的麻袋,里面装着牛犊子,已经没了动静,他正蹲在地上数钱,看见我,脸色煞白。“独……独胆哥,你……你怎么来了?”我没说话,只是举起枪,不是对着他,是对着天,砰的一声,山鸟惊飞,雾气散了大半。
王麻子跪下了,求我别声张,我没应声,转身往回走,路过那块青石时,我又停下了,石面上还留着黄毛的痕迹,像是一道印记,我突然想起老辈人说的“黄皮子看独胆”,不是它怕我,是它在看——看这人心里有没有“胆”,是匹夫之勇,还是顶天立地的“独胆”。
今天雾散了,太阳出来时,照在北坡的草地上,亮堂堂的,李二家的牛犊子救回来了,王麻子也悄悄走了,村里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,只有我晓得,今儿山里那只黄皮子,用一道目光,给我上了一课,独胆不是蛮干,是心里有杆秤,秤上称的是良心,是“敢”字背后的“义”。
下山时,铜钱还在响,我回头望了望老林子,雾气早散了,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,像撒了一地的金子,那只黄皮子,或许正蹲在哪棵树上,看着山下的人间吧,今儿,它看了我的独胆,我也看了它的灵犀,这山里的东西,从来都不简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