气氛很凝重。
我正窝在沙发角落刷手机,我爸突然起身,背着手,步履蹒跚地走向书房,他的背影透着一股决绝,就像当年决定要供我读完大学一样,只是这一次,他似乎面对的是一场必须打赢、却又注定失败的战争。
十分钟后,书房里传来一声清脆的“叮”声,那是Windows系统提示音。
紧接着,是一阵键盘敲击声,噼里啪啦,急促而慌乱,像是在进行最后的疯狂反扑,又像是在按下一串毁灭性的代码。
我忍不住探出头去。
只见我爸死死盯着显示器,眉头紧锁,鼻翼微张,嘴唇紧抿成一条直线,他的右手握着鼠标,食指悬在左键上方,迟迟没有落下——那是一个“卸载”按钮。
“爸,别卸载,你那号才练到满级呢,号没了多可惜。”我试探着说了一句。
他没理我,只是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,仿佛吞下了一口名为“不甘”的苦药,他深吸一口气,眼神变得空洞而深邃,仿佛在透过屏幕,看着那个曾经在峡谷里叱咤风云、把把carry的自己。
“弄死它。”
他终于低声说道,声音沙哑,带着一种历经沧桑后的疲惫。
手指落下。
进度条开始缓慢地移动:1%……5%……10%……
这简直比龟速还慢,大概过了半分钟,进度条才挪到了20%。
“太慢了。”我爸嘟囔了一句,身体向后一靠,瘫在椅子上,看着那个缓慢爬行的进度条,眼神里流露出一种恨铁不成钢的落寞,“现在的游戏,都这德行,以前玩《红警》,三下五除二就结束了,现在弄个游戏跟要命似的。”
进度条终于走到了100%。
屏幕闪烁了一下,弹出了“卸载成功”的窗口。
那一瞬间,我爸长长地出了一口气,仿佛卸掉的不是一个游戏程序,而是他身上的一块锈铁,或者说是他那段回不去的、不知疲倦的青春。
他站起身,拍了拍屁股上的灰,关掉了显示器。
“走了,”他头也不回地对我说,“我去把那几盆君子兰浇了。”
我看着空荡荡的显示器,突然觉得有点好笑,又有点心酸,在这个充满了3A大作和超高清画面的时代,一个中年男人决定“弄死”他的游戏,竟然是因为它“太慢了”。
那一刻,我觉得我爸不仅弄死了一个游戏